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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 are all in the gutter, but some of us are looking at the stars. ~Oscar Wild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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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 Temps qui reste (Time to Leave) a.k.a. 最後的時光

 

去年十一月初和 SaJ 約在 Toorak 見面吃飯的那天在專放歐洲電影的電影院拿到了 Le Temps qui reste 的 Coolcard 就開始對這部電影有興趣(30-Nov-06 才在澳洲上映). 可是一直到這兩天我才終於租了 DVD 和媽咪一起看. 本來看 DVD 介紹是關於死亡我就產生了很大的排斥, 我一向很排斥矯情的劇情. 連巨作 Lord of the Ring 第三部曲 The Return of the King 結尾兩個 hobbies 的友情(矯情)喊話都被我認為是整部片的最大敗筆. 不過 LOR 畢竟是商業作品, 不撒一點兒狗血怎麼能滿足大多數觀眾? 在我媽堅持我陪她看 DVD 的情況下, 我從排斥到接受再慢慢喜歡上這部電影.

整部片就像是一首小步舞曲, 以第一人稱視角描繪對死亡的感受. 身為同性戀者的 Romain 是一個事業如日中天的時尚攝影師, 在一次拍攝工作中昏倒後送醫檢查才知道自己患了絕症.從一開始心理上的逃避與不知所措, 到最後坦然接受勇敢迎向死亡.

雖然男主角 Romain 是個同性戀, 可是整部片和男主角是異性戀還是同性戀一點兒關係也沒有. 不同於一般大膽探討同性之愛的藝術片或是把同性戀當作商品一樣宣傳販賣的商業作品, 我深深感動在 Le Temps qui reste 終於回到了「人」, 普通而平凡的人.

電影中在醫生宣告 Romain 患了絕症後, 男主角深深呼吸了一口氣大膽問醫生自己是不是得了 STD. [註1] 醫生否認了他的想法並告訴男主角得的是腫瘤, 惡性腫瘤; 隨後又解釋也是癌症的一種. 也許會有人不明白為何要把男主角 Romain 設定為同性戀, 我想 Ozon 有可能是刻意的. 正因為同性戀和異性戀者並無其他不同的地方, 所以把男主角設定為同性戀; 並賦予他一個誰都可能會得的平凡疾病 - 腫瘤來結束他的一生. 從拒絕拍攝不完美的作品得知男主角追求完美卻又帶有神經質的個性, [註 2] 賦予男主角同性戀的身分更強化了其矛盾衝突的性格. 第三種有趣的可能是 Ozon 怕遇到比我還要激進的人權份子抗議為什麼Romain一定要得STD. (笑) 我雖然不會抗議, 可是如果男主角是以同性戀身分得到 STD 而死. 我在片頭大概就會冷哼一聲抱著 "stereotype" [註3]的偏見去看完一部”社教”電影.(笑)

男主角心路歷程的轉換以及其複雜矛盾的性格是本作的重點. [註4] Romain 在片頭拒絕了只有 5%成功機率的化療, 選擇了有尊嚴的死亡; 幾度借助酒精和毒品的力量麻醉自己. 不忍親友為自己擔憂而選擇隱瞞病情的 Romain 卻又忍不住以鋒利的言語傷害身邊的人. 寧可對方遠離自己, 憤怒或是恨都好; 至少不用看見對方哀慟. 當祖母 Laura 問其難道沒想過身邊的人知道事實的後悔與哀傷, Romain 回答到那時自己已看不到了, 得到 Laura 不諱直言這是屬於自私又幼稚的行為. 從回答中也可得知 Romain 是個自尊心強又敏感的人, 而且他心裡還沒真正準備好去接受即將死亡的事實.

在對著鏡子演練多次的表白, 和藉由毒品的刺激壯起的膽子都在面對家人溫暖的關懷後反而更加說不出口.從片段的記憶和外婆收藏的照片中我們可窺知 Romain 與家人感情良好, 特別是與姊姊 Sophie 更是親密. 面對感情觸礁依然保持樂觀的姊姊, Romain 顯得對於情感的表達較於笨拙. 甚少以電話聯繫和家人聯繫感情的原因可以從 Romain 和其父於車中對話得知 Romain 的父親是個不擅長表達感情的人. Romain 不善言詞的個性可能是遺傳自其父親也可能是受到生活中父親潛移默化的身教影響.

餐桌上尖酸刻薄一幕也並非如同 Romain 解釋的單純酒後貪杯; Romain 在病情的壓力以及親情的期待雙重壓力下顯得手無足措. 在客廳一家人和樂融融得享受天倫之樂之際, 姊姊鼓勵 Romain 過幾年政府一定會合法讓同性戀伴侶領養小孩. 一句善意鼓勵卻刺痛了 Romain 的心事, 他的生命只剩下短短的三個月, 沒有幾年可以等待. 與時日無多的人暢談美好未來, 就好比在對方的傷口上灑鹽. 不知如何應答的 Romain 雖然暫時轉換了話題, 姊姊卻已埋下了第一個炸彈靜待餐桌上的玩笑話來引爆. 溫馨的家庭聚會就在哭鬧聲草草結束, 免去了 Romain 不知如何對家人坦白的煩惱.

對最親密的家人如此; 面對已步入穩定期又依賴自己生活的年輕情人 Sasha, Romain選擇和對方做最後一次愛. 最激情時刻他甚至嘗試勒死 Sasha, 沒有抱歉沒有任何解釋獨留一臉錯愕的情人在自己身下喘息. 激情結束 Romain 選擇在彼此赤裸裸沒有武裝的情況下提出分手. 不忍情人哀傷所以迫使對方離開卻又不甘心放手的 Romain 一度妄想勒死 Sasha 好帶他一起走; 在大吵一架後 Romain 望著孰睡的情人也再度出現妄想對方死去. [註5]




相對於開不了口的家人, Romain 對於祖母就顯得坦白得多. 無論再怎麼堅強的人, 面對突如其來的噩耗還是需要有人能與他分擔對於死亡的恐懼. 當祖母問他 "那你為什麼選擇告訴我?" 時, Romain 給了令人會心一笑的答案 "因為妳和我一樣不久於人世". 正因為他們比其他人更接近死亡, Romain 覺得祖母能體會他此刻的感受. 實力派女星 Jeanne Moreau 與帥哥男主角 Melvil Poupaud 感人肺脯的對手戲正是本片的高潮. 一字一句都與一顰一笑都充滿了戲劇張力的 Moreau 輕鬆演出祖母白髮人送黑髮人的不捨於無奈.

"Romain, 你知道嗎? 今天晚上我很想和你一起走." 一句溫柔的話語立刻融化了 Romain 的面具埋首痛哭.

第二天 Romain 拿著祖母採的玫瑰花故作輕鬆的問道 "是給我的葬禮嗎?" 祖母悲痛的聳聳肩, 兩人強忍悲傷感性道別. 兩個接近死亡的人們更能體會當下的重要, 與其拿玫瑰花舖滿整個棺材不如在人還在世的時候送他幾朵信手拈來的花. 臨別前, 對於祖母要求試圖說服自己接受化療的Romain 反問
為什麼呢? 妳又不相信奇蹟…?
可是我願意相信你…



比較起接受自己的死亡, Romain 對於被留下來的親人哀慟的表現顯得更為痛心和難過. 與祖母在一起真情流露的表現也是片中男主角唯一在人前卸下防備的時候, 更顯得祖母在 Romain 心中的重要性. 祖母 Laura 是本片唯一真正能與孤傲敏感的 Romain 心靈交流的人, 導演 Ozone 在此扭轉了一般人對 Soul Mate 定位於愛情的刻板印象. 即使如此, Romain 還是忍不住對祖母打趣 “如果能早一點兒遇見妳, 我就嫁給妳.

電影中雖然沒有對時間的流逝有準確的描述, 卻運用了許多小事情以及物品來刻劃時間的標記. 像是 Romain 與醫生的定期會診, 從祖母家得到的玫瑰花在花瓶裡已日漸凋零, 最令人敬佩的是敬業的 Poupaud 刻意減磅詮釋癌症病患. 隨著電影劇情的發展, 觀眾可以明顯得發現原本身材修長結實的 Romain 日漸消瘦蒼白到最後躺在沙灘上肋骨清晰可數. 乾枯凋零的玫瑰花除了有對時間的標示的作用性外, 也反映了 Romain 的身體狀況以及扮演著提醒男主角時日無多的警訊.

學習接受死亡的 Romain 彷彿在做人生巡禮一般往事歷歷在目不斷浮現. 從不斷 flashback 的片段也可看出 Romain 從小就是個感情細膩的孩子. 和姊姊一同扮家家酒一同入睡; 和爸爸散步對受傷小兔子的關懷與不捨, 使他第一次接觸到疾病死亡與物競天擇的道理; 和童年玩伴一同在教堂惡作劇, 突然被小男生親了臉頰第一次面對自己的感情感到害羞與不知所措.

講到這裡就不由得讓我提提導演的黑色幽默. (笑) Ozone 拍一部感性的電影之餘還不忘提醒社會大眾法國失業與遊民日漸嚴重的議題. 怎麼說? 有人看過小孩子玩伴家家酒的對白是提起自己飢腸轆轆幾日沒有吃東西所以找好心的婦人施捨嗎? 看到 Romain 和姊姊玩伴家家酒對話的瞬間, 我可以感到自己右邊腦門有三條黑線掉下來. 另外 Romain 與女侍應 Jeny 第一次的會面; 男主角化解尷尬笑談 "一般我們只有在他們快死了才去探望"(祖母) 頓了頓接著說 "我只是要告訴她我愛她". 諷刺的是在這邊 "子欲養而親不待" 的角色剛好顛倒, 病重的孫子開車去看健康的祖母; 說話的同時除了反應男主角心中的苦悶外也不無可能是 Ozone 的另一個黑色幽默表現.

人雖然是孤獨得來, 孤單的走. 可是在人生的過程卻是脫離不了社會真正的離群獨居, 親情的深情呼喚與與從愛情轉變成友情等情感在 Romain 的生命中都扮演了極重要的角色; 在他生命的末期也幫助他接受死亡還有減緩病痛折磨的痛苦. 姊姊 Sophie 的來信讓 Romain 忍不住偷偷跑去看她並打電話與她言歸於好. “比起小孩, 我更想見的是妳” 為不忍姊姊發現自己的病情與日漸消瘦的身軀, 躲在大樹後看著在公園曬太陽的姊姊與外甥. Romain 幾度試著走近, 最後還是只有含淚拍下不捨的照片逃離現場.

而與割捨不下的舊情人 Sasha 的再次會面, Romain 提起自己的新伴侶和自己一樣大. 與自己年紀相仿的伴侶指的正是 Romain 自己, 在生命的最後一程他學會了與自己相處. 雖然按照本意讓 Sasha 結束了對自己的依賴與眷戀, Romain 卻無法將Sasha從心中抹去. [註6] 對於怎麼樣也說不出口自己的病情, Romain 將 Sasha 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 含蓄的對情人說

"你感覺得到我的心嗎?"
"有啊"  不經意的說
"還在跳動... ..." (閉上眼睛)

一向輕浮的年輕情人眼睛透露著驚訝嚥了口水慢慢轉頭看著自己以前的情人. 雖然兩個人沒有真正說出口, 估計 Sasha 可能多少也能明白 Romain 已不久於人世的暗示與著對自己的眷戀.

男主角攝影師的身分與攝影也在病情的浮現出現了形式上的轉換. 之前在家庭聚會姊姊Sophie 曾提過男主角從未拍攝自己的家人; 顯示在此之前男主角一直把攝影定位於工作. 從接到死神的強制徵招通知開始, 男主角轉換了攝影題材開始以最貼近自己生活的素材為攝影主題. 從躡手躡腳爬到熟睡的情人身旁, Romain 開始以相機捕捉深愛與捨不得的畫面. 從 Sasha 天使般無防備的睡姿, 白皙的胸膛, 粉紅色的嘴唇, 一直拍到棉被下露出的腿部肌肉線條; 從奶奶強打精神的笑顏拍到公園裡姊姊 Sophie 與外甥共度的親子時光. 從專門拍攝美麗浮華畫面, Romain 用心捕捉捉與自己生命息息相關的一瞬間. 用相機紀錄捕捉剎那中的永恆彌補自己短暫生命的遺憾, 每一個深深刻在他心中的畫面和人事物既然帶不走, 不如用相機捕捉起來放(帶)在身邊.

 

除了用相機捕捉時間外, 男主角也選擇了以創造新生命來作為自己生命的延續. Romain 回到了快餐店答應幫助女侍應 Jany 以及其不孕的丈夫擁有子嗣. 三人在旅館中激情的 threesome 一幕演得一點兒也不煽情, 反而讓人覺得感傷. 無疑, Romain 是極度喜歡小孩子的. 不是因為媽媽和姊姊不厭其煩的提起這點, 而是 Romain 在快餐店吃飯的時候盯著玩耍的小孩們看, 隨後在大眾運輸工具上面又忍不住看著沉醉於母愛的嬰兒微笑. 即使無法與伴侶共同飼養小孩, 得知 Jeny 懷孕的消息依然帶給 Romain 欣慰與希望. 他向 Jeny 要求有胎動的情形要力馬通知他, 瀕臨死亡邊緣的他渴望感受生命的悸動. 在 Jeny 夫婦與律師的見證下, 他將所有財產留給了來不及見面的孩子. 新生命代表著希望, 這孩子將會代替他在這個世界上活下去.

 

走到了生命的盡頭, Romain 選擇與自己度過. 他將電話扔到垃圾桶後, 拖著疲憊瘦弱的身軀來到了小時後最喜歡的海邊. 在充滿活力的海邊上他嘗試擁抱自己, 把握最後的生命和一般人一樣潛水, 曬太陽做日光浴; 皺眉頭吃著小時後愛的冰淇淋, 卻發現似乎不如童年記憶中的美味. 在溢滿回憶的沙灘上, 他再度遇見了童年的自己無憂無慮地與姊姊 Sophie 在海灘上嬉戲. 一去不復返的美好的時光讓他不由得感慨濕了眼眶, Romain 筋疲力盡地躺下努力感受溫暖陽光與海風.回想過去的種種 Romain在微笑中閉了眼. 嚥氣前流下了最後一滴眷戀塵世的淚水. 夕陽西下, 遊客紛紛打包行囊返家獨留 Romain 長眠在美麗的沙灘上. 他走得是如此安靜又如此卑微, 不打攪任何人一個人孤單而堅強得走完生命的最後一程. 正如同一個人來到這世上, 他選擇一個人平和得離開人世. 在悠揚的小提琴聲中片尾畫面呼應片頭 幼年的 Romain 一個人穿著泳褲走向無人的大海. 沒有親人在旁哭泣吶喊, Romain 死前真正得到自己所希望的 rest in peace. [註7]

我以前從未接觸過 Francois Ozon 的作品, 這次看 Time to Leave 有種驚為天人的感受. Ozon 從生動的說故事技巧, 描繪細膩情感的成熟功力, 到時而出現的黑色幽默都讓我對這位姓 臭氧 (Ozone) 的導演印象深刻. 從官方介紹也可得知此部作品 Time to Leave 是死亡與哀慟三部曲的第二部曲. 在 Time to Leave 之前, Ozon 還有拍攝另一部 Under the Sand 以第二人稱感受他人死亡. 下次有機會再找 Under the Sand 來欣賞大師說故事的技巧.

Man… I really deserve HD for spending so much time writing this piece of crap. Elementary writing skill mixed with High school level film analytical skill and logic which developed in uni. What kind of mutant monster crap piece is this?! =P


[註1] STD 是 sex transmitted disease 的縮寫. 可經由性行為傳染的疾病都可以稱為 STD.
[註2] 男主角在拍攝工作現場拒絕為某部分作品拍攝, 並在模特兒及衣服符合自己審美標準時候興奮連拍. 忽略身體不適的一連串反應直到突然昏倒送醫.
[註3] stereotype - 陳腔濫調, 刻板印刷.
[註4] 就算不是也請別打我嘛… 至少那是我最想要拿刀剖開來一探究竟分析的地方. =p
[註5] 偷拍 Sasha 拍得正順手的 Romain 一度放下相機看見血從 Sasha 的太陽穴流下來. . 我一度驚恐以為 Sasha 受不了分手而自殺, 可是電影後期 Sasha 又以一貫輕浮的態度出現. 讓我覺得流下的血只存在於 Romain 的幻覺, 因為刻藥後遺症應該是流鼻血而不應該是從太陽穴流下來.
[註6] 到 Gay Bar 尋歡的 Romain 面對美男子以及尋歡的場面, 閉上眼睛卻是想著自己與 Sasha 暢遊的畫面.
[註7] 如同中國人口中的 “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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